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,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平遥古城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平遥古城的董老翁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平遥古城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董老翁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山匪头子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平遥古城人怕了,想退。
董老翁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匪头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这一方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山匪头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董老翁事后说,他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平遥古城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平遥古城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平遥古城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平遥古城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