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白鹭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白鹭畈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白鹭畈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许婆婆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许婆婆在白鹭畈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蜃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许婆婆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,白鹭畈人人自危。刀笔师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许婆婆动手了。蜃在雨里现了形,被令牌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白鹭畈人给许婆婆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白鹭畈一带。
聪明人到处有,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白鹭畈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,总要停下来点一句:脑子是好东西,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白鹭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