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五里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五里岭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五里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任银环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任银环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任银环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任银环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任银环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任银环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五里岭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五里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五里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