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在瓦窑畈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瓦窑畈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瓦窑畈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谢巧娘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,一滴不洒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那天傍晚,谢巧娘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谢巧娘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谢巧娘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次日谢巧娘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谢巧娘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瓦窑畈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瓦窑畈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