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白鹭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白鹭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白鹭渡。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朱老蔫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补网的针脚密密麻麻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
白鹭渡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朱老蔫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朱老蔫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灯笼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朱老蔫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朱老蔫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朱老蔫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白鹭渡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白鹭渡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