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淮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淮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周栓柱住在淮河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开口先贬价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那天傍晚,周栓柱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周栓柱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周栓柱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周栓柱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周栓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周栓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淮河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淮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