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这地方在淮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淮河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淮河从前有个贺栓柱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,只是心里压着一件早年的旧事。
当年贺栓柱和一个人搭伙做生意。那人信他,把全部本钱交在他手里。半路上贺栓柱起了私心,说货被抢了,把本钱吞了。那人没吵,只是走了。
孩子走以后,贺栓柱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。他拿着那笔谢礼,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怕。
有一天他儿子从外面回来,说在淮河一带碰到一个老人,那老人问起他父亲的名字。贺栓柱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。
贺栓柱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,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,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淮河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后来淮河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,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,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淮河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老百姓在淮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报应未必是灾难,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