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融峰顶终年有云,当地人说那是山在呼吸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衡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彭书生住在衡山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一箱书上落满了灰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彭书生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彭书生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彭书生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彭书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彭书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彭书生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衡山闹了一场大旱。彭书生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衡山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老百姓在衡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衡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