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凤凰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凤凰山的事。叶栓柱一个人过活,手上的老茧厚得扎不进针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叶栓柱门口不走。叶栓柱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叶栓柱送他到凤凰山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叶栓柱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叶栓柱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带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凤凰山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凤凰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凤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