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白龙洞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龙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白龙洞。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邓阿婆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手上全是划口子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邓阿婆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邓阿婆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邓阿婆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邓阿婆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邓阿婆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邓阿婆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邓阿婆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白龙洞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龙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