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大坵坊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大坵坊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宋阿秀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大坵坊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宋阿秀的门讨一碗水喝。宋阿秀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酒葫芦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宋阿秀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宋阿秀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宋阿秀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大坵坊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大坵坊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大坵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