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,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风陵渡边上有一处田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风陵渡的事。魏铁柱一个人过活,认得街上每一声不寻常的响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魏铁柱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魏铁柱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魏铁柱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魏铁柱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魏铁柱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魏铁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魏铁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风陵渡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风陵渡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风陵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