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在巢湖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巢湖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巢湖的事。曾秋生一个人过活,认得哪片林子干柴多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那天傍晚,曾秋生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曾秋生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曾秋生送他到巢湖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曾秋生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巢湖闹了一场大旱。曾秋生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巢湖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巢湖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