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马蹄村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马蹄村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马蹄村。那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蔡老翁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手上的碎石末子洗三天才干净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蔡老翁门口不走。蔡老翁二话没说，让他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蔡老翁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蔡老翁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蔡老翁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蔡老翁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马蹄村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马蹄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