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在马蹄湾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马蹄湾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阿豆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阿豆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阿豆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阿豆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阿豆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阿豆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阿豆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这一方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马蹄湾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马蹄湾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马蹄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