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桥老得发黑，桥头的榕树须根垂到水面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姚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张奶奶是黄姚土生土长的人，靠织席女这副手艺吃饭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有天张奶奶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山灵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张奶奶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张奶奶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山匪头子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，她带着人堵在张奶奶家门口，要张奶奶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，一阵带着草木气的风灌进院子，风里像有人在说话。山匪头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此地去。张奶奶事后在屋里找到纺车，夜里没人推，它自己转，纱线上写着字。
张奶奶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黄姚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此地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山灵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黄姚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黄姚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黄姚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