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像从田里长出来的笋，一座一座插着。阳朔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阳朔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阳朔。那时候潘老者还年轻，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，村里人都说他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潘老者在屋檐下发现义犬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潘老者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，潘老者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赌坊老板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先请人喝一场酒，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，他带着人堵在潘老者家门口，要潘老者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，一条瘦得肋骨分明的狗从门外走进来，径直蹲在他脚边。赌坊老板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此地去。潘老者事后在屋里找到铜钱，外圆内方，一面是人，一面不是。
官府后来想给潘老者立个牌坊，潘老者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阳朔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铜钱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，落了一层灰，但潘老者一次也没用过。
阳朔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阳朔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阳朔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