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,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巫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巫山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巫山的谢秋菊。她是个看庙人,不喜欢讲话,喜欢听人讲。她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,也不显眼。
那年巫山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谢秋菊却在巫山一带碰见花神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她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谢秋菊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她干活的人都说,她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她把过关。
偏偏那年巫山遭了灾,刀笔师爷趁机压下粮价,收了不少地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她钱。谢秋菊手里那点地,是她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谢秋菊病还没好,花神就替她办了事。那天夜里院里的花一夜之间全开了,花丛里立着个簪花的少女。第二天刀笔师爷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她刚收上来的粮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,巫山一带还有一句土话:欠人的情,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,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此地的方向。
巫山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巫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