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，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千岛湖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千岛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千岛湖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武德厚就住在这里，清早磨好斧子出门，担子空了才回来。他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武德厚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灶王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他。武德厚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武德厚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偏偏那年千岛湖遭了灾，褚三爷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，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武德厚手里那点地，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灶膛里的火苗猛地立起来，恍惚像个人形。褚三爷带着人连夜退走，从此再没提过这块地。武德厚第二天在门口捡到灯盏，灯芯自己会跳，跳哪边哪里有事。
武德厚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千岛湖人说，这是灶王教他的。千岛湖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灶王，别动手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千岛湖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千岛湖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千岛湖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