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在樵径渡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樵径渡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樵径渡的老账本里记着马阿公的名字。他是个泥瓦匠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,马阿公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断笔交给了他,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马阿公答应了。
他原想着过些日子就还,可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年。那只断笔被他压在箱底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,他却一次也没敢用。
有一天他儿子从外面回来,说在樵径渡一带碰到一个老人,那老人问起他父亲的名字。马阿公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。
马阿公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,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,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樵径渡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樵径渡人后来把这段事编成了话本,讲的不是报应,是'账'。他们说,人身上欠的账不写在纸上,写在夜里睡不着的那几个时辰里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樵径渡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樵径渡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报应未必是灾难,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