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巢湖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巢湖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王来喜是巢湖土生土长的人,靠打柴的少年这副手艺吃饭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一天清早,王来喜出门时撞见赤蛇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王来喜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王来喜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,王三爷找上门来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硬说王来喜家藏了宝贝,要一并充公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,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王三爷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王来喜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茶篓,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
官府后来想给王来喜立个牌坊,王来喜推了,说不必。他只在巢湖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茶篓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,但王来喜一次也没用过。
巢湖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