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,泉水常年不冻,冬天冒白气。这地方在王屋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王屋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王屋山。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潘德厚就住在王屋山边上,筛药时一筛就是半天,一个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的人。
一天清早,潘德厚出门时撞见云中客倒在门前,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潘德厚把它弄进屋,用旧布条裹了伤处,又熬了点米汤。
潘德厚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老巫祝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他带着人堵在潘德厚家门口,要潘德厚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,山道上迎面走来个背着手的人,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。老巫祝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潘德厚事后在屋里找到断笔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
潘德厚一辈子没发过财,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王屋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:救云中客一次,保三年平安。
王屋山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故事讲到这儿,王屋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王屋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,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