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，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白石寨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白石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事情发生在白石寨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孙奶奶就住在白石寨边上，零头一概抹掉，一个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的人。
有天孙奶奶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纸人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孙奶奶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，孙奶奶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老巫祝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她带着人堵在孙奶奶家门口，要孙奶奶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窗上贴的纸人自己揭了下来，立在地上成了个小厮。老巫祝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孙奶奶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蓑衣，祖上传下来的，穿它的人在水里淹不死。
官府后来想给孙奶奶立个牌坊，孙奶奶推了，说不必。她只在白石寨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蓑衣。再没人拿它派过用场，但孙奶奶一次也没用过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白石寨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老百姓在白石寨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