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，一层一层盘上去，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里仁渡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里仁渡边上有一处晒场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宋石头是这一带最不出名的人，裤子永远是泥的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，要买下里仁渡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，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宋石头没动。
宋石头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：这东西在，里仁渡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，说他不识好歹，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宋石头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里仁渡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宋石头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里仁渡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里仁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渡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