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，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在平遥古城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平遥古城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平遥古城。那时候张老蔫还年轻，认得出各家字帖的路数，村里人都说他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张老蔫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路神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张老蔫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打那以后，张老蔫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可好景不长。山匪头子盯上了张老蔫家那点好东西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危急关头，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起一盏灯，走一步它退一步。山匪头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张老蔫事后在屋里找到药方，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，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
后来张老蔫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平遥古城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这一方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路神留的。
平遥古城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平遥古城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平遥古城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