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五里潭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谢玉兰是五里潭人,纺车声从早到晚不断。她年轻时做过一件事,从没跟人提过,也没敢想过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谢玉兰路过附近,碰上了一个落难的人。那人求她帮一把,递上一只罗盘作押,说日后必来赎回。谢玉兰接了。
她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她赶路缺盘缠,把罗盘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天她儿子从外面回来,说在五里潭一带碰到一个老人,那老人问起她父亲的名字。谢玉兰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。
她最后一次去附近,遇上一场雨。雨里她看见一个背影,转过去就不见了。回来的第二天,她把三十年前吞下的那笔钱,连本带利,托人送了出去——收钱的是一家素不相识的人。
后来五里潭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,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,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五里潭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五里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五里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欠了就要还,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