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龙口岭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龙口岭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龙口岭发大水，冲垮了半条街，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蒋老翁说，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：龙口岭一带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，显得单薄。
后来蒋老翁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，别村的井都干了，只有附近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，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蒋老翁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，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，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：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，是龙口岭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民间讲孝义，很少讲大道理。它讲谁给谁留了一碗饭，谁替谁还了一笔账。龙口岭这则事情不大，可正是这些小事，构成了乡土中国的规矩。
老百姓在龙口岭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口岭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