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，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汾河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汾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话说，汾河有个人叫刘桂英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一辈子没打过诳语，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她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，是她二十岁那年。
年轻时候，刘桂英曾在附近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蚕种交给了她，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刘桂英答应了。
孩子走以后，刘桂英才想起自己连人家的姓名都没问。她拿着那笔谢礼，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怕。
有一年汾河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她问遍了全村。刘桂英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她不知道，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，喊了一声'恩人'。刘桂英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这事传到今天，成了汾河的一句土话：不怕欠钱，怕欠心里那笔。谁做了亏心事，老人就拿这句话点她一句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，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，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：这样做，往后会怎么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汾河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，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