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，田埂上插满稻草人，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九曲湾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九曲湾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梁书生是这一方人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他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，谁也不许动。
他妹妹是被人抱走的。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小鞋。梁书生把鞋压在枕头下，压了二十年。
为了找人，梁书生学了一门手艺，走哪都能混口饭吃。手艺是学会了，人还是没消息。
最难的时候，梁书生连断笔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，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，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他是在九曲湾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，梁书生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，直到那人抬起头，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，人就走了。梁书生把两只断笔合在一起埋在九曲湾边上，立了块无字碑。九曲湾人说，碑上不写字是对的，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九曲湾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九曲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九曲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找人不靠本事，靠不肯停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