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在老樟塘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本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老樟塘的宋招娣。她是个看庙人，不喜欢讲话，喜欢听人讲。她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宋招娣收拾屋子的时候，在柴堆底下发现灵鹊。它也不躲，就那么看着她。宋招娣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，守了半宿。
过了些日子，老樟塘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鼠患。别家的粮囤都遭了殃，只有宋招娣家一点没损。
麻烦还是来了。老巫祝听说宋招娣家的地格外肥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先是说这地最早是她家的，后来又带人来丈量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灵鹊把老巫祝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，就摆在老樟塘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老樟塘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：不伤灵鹊，不拆它的窝，逢年过节还在老樟塘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，至今还留着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老樟塘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老百姓在老樟塘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老樟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