峡谷深不见底，水声从谷底传上来像闷雷。澜沧江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澜沧江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澜沧江。那时候谢书生还年轻，替人写状纸，写完自己先叹气，村里人都说他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。
有天谢书生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柳仙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谢书生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打那以后，谢书生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没过多久，游方妖道找上门来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硬说谢书生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眼看要出事，老柳树的枝条一齐垂下来，树下坐着个纳凉的妇人。游方妖道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谢书生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瓦罐，埋在灶下，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
后来谢书生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澜沧江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这一方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柳仙留的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澜沧江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澜沧江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