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巢湖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巢湖有个胡有德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打小就少了一口人,一家人心里都空着一块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胡有德把药锄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胡有德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最难的时候,胡有德连药锄都当了出去。可走到当铺门口,他又折回来了。他把东西揣回怀里,蹲在墙根下哭了一场。
最后是在附近的一座庙里。庙里的老香客替人看东西,胡有德把药锄往桌上一放,那老人看了很久,从怀里也摸出一样东西,两只手一起抖。
胡有德后来说,那天他没哭,就是站不住。两人在巢湖一带坐了一整夜,把三十年的话说完了。巢湖至今还留着一条规矩:家里丢下的人,名字要刻在祠堂的木牌上,一代一代传。
巢湖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巢湖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