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虎跑畈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虎跑畈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发生在虎跑畈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杨举子就住在虎跑畈边上，一天抄三千字，腕子肿成馒头，一个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杨举子在屋檐下发现石龟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杨举子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，杨举子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，山场管事就来了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把杨举子家翻了个底朝天，连灶膛都掏了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碑座底下传出响动，那石龟像要抬起头来，把山场管事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杨举子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虎跑畈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后来杨举子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：欠人的情要还，这道理牲口都懂。虎跑畈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，直到今天，本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石龟留的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虎跑畈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虎跑畈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虎跑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