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十里塘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十里塘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程招娣是十里塘土生土长的人，靠厨娘这副手艺吃饭，平日里不声不响，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程招娣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灵鹊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程招娣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从那以后，程招娣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可好景不长。江湖游医盯上了程招娣家那点好东西，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她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一只喜鹊落在门槛上连叫三声，叫一声屋里的灯就亮一分，把江湖游医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程招娣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十里塘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十里塘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灵鹊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程招娣的坟就在十里塘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十里塘人认一个死理：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，听着笨，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十里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十里塘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