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，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巢湖的林三顺。他是个药童，认药先尝后记。他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这样的人在乡里不多，也不显眼。
那年巢湖闹饥荒，人都吃不饱。林三顺却在巢湖一带碰见纸人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，连着分了七天。
林三顺起初没在意。后来他发现，自家院子里的水缸从没空过，柴垛也从没矮过。他问遍全村，谁也说没帮过。
事情坏在林三顺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，游方妖道趁这个空当下了手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把林三顺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林三顺病还没好，纸人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窗上贴的纸人自己揭了下来，立在地上成了个小厮。第二天游方妖道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这桩事传到今天，巢湖一带还有一句土话：欠人的情，牲口都记得。说这话的时候，老人总要抬手指一指附近的方向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巢湖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巢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