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，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泰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泰山的郑书生，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他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有一年泰山闹饥荒，山匪头子囤了满仓的粮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他说要粮可以，拿地来换。
郑书生没跟人吵，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，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，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山匪头子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泰山人怕了，想退。
郑书生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山匪头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山匪头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郑书生事后说，他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泰山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泰山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