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油坊村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油坊村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油坊村的一个劣绅钱老爷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盐袋。煮盐人的袋子,空着也有咸味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油坊村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盐袋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最后那晚,油坊村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抱着盐袋跑到油坊村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油坊村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讽刺故事在油坊村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,油坊村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