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枣林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枣林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枣林坳的一个劣绅郑老爷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附近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石磨。夜里自己转,磨出来的不是面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枣林坳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附近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恶祟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石磨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枣林坳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讽刺故事在枣林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枣林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