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一片接一片,雾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在井冈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井冈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井冈山的袁招娣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,山匪头子找上门来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,一开口就要井冈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袁招娣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井冈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井冈山人聚众滋事。袁招娣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袁招娣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袁招娣一辈子没做过官,井冈山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井冈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井冈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井冈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