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渭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渭河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渭河的徐玉簪，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，人贩子找上门来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一开口就要渭河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徐玉簪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此地转了一圈，把人贩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人贩子的人把徐玉簪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徐玉簪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人贩子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人贩子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徐玉簪事后说，她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渭河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渭河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渭河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