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望江铺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望江铺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望江铺的郑银环,手安静,耳朵却不闲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望江铺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郑银环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此地转了一圈,把赌坊老板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赌坊老板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望江铺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郑银环没动一兵一卒。她只把赌坊老板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赌坊老板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,望江铺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讽刺故事在望江铺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望江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