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这地方在桃叶湾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桃叶湾的一个老巫祝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腰带。祖上传的,系上以后腰杆硬,跪不下去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桃叶湾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桃叶湾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腰带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桃叶湾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这一带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讽刺故事在桃叶湾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,桃叶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桃叶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