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龙口湾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龙口湾有个顾银环,记得每个香客的样子。别看她看庙人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龙口湾闹饥荒,劣绅冯老爷囤了满仓的粮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顾银环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她忽然笑了。她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龙口湾人聚众滋事。顾银环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劣绅冯老爷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劣绅冯老爷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顾银环一辈子没做过官,龙口湾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龙口湾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龙口湾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口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