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九曲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九曲坞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戴满仓是本地的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九曲坞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戴满仓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赌坊老板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九曲坞人怕了,想退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赌坊老板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赌坊老板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戴满仓一辈子没做过官,九曲坞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九曲坞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九曲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九曲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