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常年冒白气,夏天进去要加衣裳。紫云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紫云洞的曹老倌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人贩子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曹老倌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,把人贩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人贩子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紫云洞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人贩子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人贩子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那件事以后,紫云洞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紫云洞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紫云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紫云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