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莫干山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莫干山有个胡铁柱,一天走四十里,肩上压着两百斤。别看他挑脚汉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莫干山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胡铁柱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莫干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莫干山人聚众滋事。胡铁柱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老巫祝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老巫祝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莫干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莫干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莫干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莫干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莫干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