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虎跑坊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虎跑坊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虎跑坊从前有个江湖游医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本地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木梳。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虎跑坊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只是没人敢跟他说:那木梳上原来刻着一句话,是后来被他磨掉的。磨掉的字,是要还的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疫气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在井里投三味药,连投七夜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虎跑坊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虎跑坊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虎跑坊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坊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