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,看着随时要掉,却挂了一千多年。在恒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恒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恒山的田举子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县太爷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田举子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县太爷的人把田举子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田举子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县太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附近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县太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田举子一辈子没做过官,恒山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恒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,恒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恒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