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能听见对岸更鼓,江上雾气一重就不见灯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瓜洲渡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高书生是此地的人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瓜洲渡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高书生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劣绅卫老爷的人把高书生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高书生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此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瓜洲渡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瓜洲渡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瓜洲渡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瓜洲渡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瓜洲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