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土坡,雨后坡上全是黄泥沟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汾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汾河的一个县太爷。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单弦。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汾河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他没注意到,单弦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这一带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蝗虫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单弦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汾河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这一带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汾河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故事讲到这儿,汾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汾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